学者书家 魁奇之士
□ 于景頫
王贵忱，1928年生。常用笔名：可居、银州。辽宁铁岭人。1945年8月，在本地参加八路军冀热辽十六军分区特五团二营，至1952年9月转业地方工作，初为粤东交通银行经理。至1954年改任汕头地区建设银行行长。1957年整风被批判，次年被错划为“右派”。自1978年落实政策后，先后任广东省中山图书馆副馆长、广东省博物馆副馆长、广州市地方志编委会副主任兼办公室主任。1988年受聘为广东省社会科学院
历史研究所研究员（教授），并为中国钱币学会理事、广东省钱币学会副会长。已离休。现为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客座研究员、中国钱币学会理事、学术委员等。近四十年来，主要是从事古钱币、古籍和古文化的研究，对清史某些问题进行过专题研究，并发表多篇
论文和多部专著出版。
2005年春天，经友人张冠先生介绍，有幸欣赏到了铁岭籍学者书家王贵忱老人的书法作品，仔细品味，不禁拍案称奇。以恬淡简远的风格进行书法创作，在当代书坛，王老堪称一绝。翻开王老书作，常被书卷中所呈现的独特艺术风格所吸引、感染、打动着。
王老书法有如此非凡的艺术魅力，决非偶然，是他长期临池学古的结果，是学问与阅历的体现。
王老自少年时代即爱书法，在启蒙老师张日宣、杨宝田先生的指导下，曾得识铁岭名人陈德懿、赵炳如等前辈。在他们影响下，求学之余，寄情翰墨，临池不辍。之后，即使在戎马倥偬年代，亦未放弃；和平时期，从政之余，更是孜孜以求。
大凡著名学者都善学，王老在学书问题上，也是这样。他取法乎上，转益多师。楷书从流沙坠简入手，继而学钟王小楷和晋魏写经。流沙坠简高古淳朴，是楷书之源；钟王小楷写经天真古朴，为楷书之母。王老从此三者入手，等于抓住了楷书之脉。故王老小楷书淳雅天真，古趣盎然。王老的行书是从二王入手的。在二王行书中，王老最喜《集字圣教序》，因为《集字圣教序》收王字最多，最真实，最能反映王羲之行书基本面目，王老于此贴用功最勤，但王老学书不求形似，重在得古人神理，在此基础上，博采众长，形成自家书风。
据王老自己介绍，他还喜欢杨凝式的书法，曾对杨的《韭花贴》、《神仙起居法》、《步虚词》等贴下过一番功夫。杨凝式在中国书史上的地位很重要，他上承晋唐、下启两宋，对苏轼、陆游等人影响非常大。王老学杨甚得神髓。我曾将王老的字和杨凝式的《韭花帖》、《步虚词》进行对照，发现王老行书在理法上和杨凝式有许多暗合之处。
宋人行书，王老最喜欢苏轼和陆游，对这两家，王老在
学习上善于取舍，能不受古人习气影响，探骊得珠，得鱼忘筌。学苏书取其刚健婀娜、天真烂漫之趣，避其沉滞偏斜之习；学陆游得其遒润，淋漓洒脱之态，避其跳宕夸张之病。宋以后学苏书者，多为苏书所束，写不出自己风格，而王老却能入虎穴，得虎子，能跳出来，为已所用，这就是王老高明之处，可见王老善学。
另一个对王老影响较大的书家就是董其昌，董书禅书一体，俊骨逸韵，以古淡空灵见长。王老学董，取其俊逸淡远，去其空怯、偏渴、纤弱之病，代之以枯劲，和之以闲雅，温之以妍润，凛之以风神，真可谓化腐朽为神奇。还有张之洞和罗振玉，这两家都以学苏东坡见长，他们的书法真迹王老经常过眼，或直接临摹，或潜移默化，对王老书法都产生过深远影响。特别是张之洞，每谈及其人，王老都推崇备至，因为张氏学苏书成就高，宋以后学苏书者，似无出其右，他的字给王老提供了许多可借鉴之处。
至于钱玄同、谢无量、魏建功等人，对王老书法都给予过很多启示。当然，做为学者书家，王老不止临摹取法这些人，还有很多已化入先生的作品之中，难寻迹象了。酿千家米煮成一锅饭，想象化裁，囊括万殊，裁成一相，这就是王老学书成功之路，也是一条汲古出新之路。
王老书法，不激不厉，风规自远，有明显的艺术特色。观赏王老书法，如看山间溪水，自然流淌；似听田园牧歌，古韵悠扬。他的字经过千锤百炼，去掉了火气，删除了雕饰，削尽了冗繁，远离了喧嚣，以其独特面目立于古今书法之林。先看用笔，这方面最能体现王老书法艺术特色，体现王老实工夫，真性情。最突出特点是强调线的质量，并以简约见长，简约不等于简单，其用笔自然天成，落笔有力，行笔充实，疾涩互补，转折圆劲，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时有枯笔，却不虚怯；多用中锋，线条坚浑。王老通文字学，精古泉，有时将古泉书法线条运用到创作中，使点画形式虽简而内涵丰富，点横竖撇，如坠石，如枯藤，仔细观赏，整个字如老树着花，给人以无穷想像。再看结体，迎让避就，甚为得体。映带沉着，转折轻捷，承接含蓄，开合有致，收到了奇而稳的效果。
更值得一提的是章法。古人云：“行间妙理合为难”，王老书法章法上最大特点就是这个“合”字。整篇看去，无张扬之处，无跳荡之笔，无浮躁之墨。违而不犯，合而不同，如列队之卒伍，有严格阵法，并在严整中能生奇变，恰如将军带兵，时而缓步徐行，时而快速奔袭，真是眼中形势胸中策，缓步快奔静不哗。这与王老从军的经历和学问有关，因为章法，关乎天份、阅历和学力。需要强调的是，王老书法章法重在动中求静，他强调字的内部呼应与连贯，整行整幅却和谐静气，书境通诗镜，这与唐诗中“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之境大有相通之处。
书法以气韵和神采为上，形质次之，王老书法气韵生动，具有金石气和书卷气，此两者形成了王老书法雅逸的风神，这种风神给人以平和简静，遒丽古淡之感，这恐怕就是王老书法的风格。若问王老书法好在哪里？就好在这里。换个方式说，欣赏王老书法如读陶渊明诗，给人以恬淡之境；如观倪云林山水，示人以简远之意；如赏王元章梅花，发人以清雅之情。王老书法无媚时之姿、媚世之态、媚俗之笔，简到极致，淡到好处，远到深刻，真是大味必淡，大朴不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清人刘熙载云：“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用这话解释王老书法之由，是最恰当不过的。
王老一生经历，具有传奇色彩。
一、是治学涉猎的领域广。文字学、金石学、文献学、钱币学、
历史学、
考古学、书学、画学都有涉猎，并有很深的造诣，著述颇丰，在当代学界有着重要地位。
二、是王老学界师朋多。王老与周叔弢、李一氓、于省吾、容庚、商家祚、潘景郑、罗继祖、萧殷、李可染、谢稚柳、唐云等文化界名流交往甚厚，他们之间的切磋交往，必然影响到书法。
三、是经历多，王老16岁参加革命，从东北到广东，游历祖国名山大川，对开阔胸襟大有益处。王老曾先后任粤东交通银行经理、广东省中山图书馆副馆长、广州市地方志编委会副主任、广东省博物馆副馆长、广东社会科学院客座研究员、中国钱币学会名誉理事、学术委员等职，可谓阅历丰富。
四、是王老富收藏，特别是收藏古今书法墨迹之多，见多识广，眼界就高。
五、是王老境界高，心胸广，等人谦和。有学者之风，文人之气，长者之度。故其书包蕴万有，为时所重。正因为如此，著名学者潘景郑先生曾在《可居题跋序言》中盛赞王老为“魁奇之士”，实为当评。
以上仅是对王老书法的一行之见，为表对王老崇敬之情，今春我曾不揣浅陋，不避班门弄斧之嫌，给王老寄诗一首，引作本文结尾：
喜从翰墨慕乡贤，欲识东风总有缘。
南国木棉初放蕊，辽天垂柳乍含烟。
人称海内存知已，我道天涯结忘年。
柴水愿迎归客棹，故园山野正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