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代价虽沉重 台湾人依然是赢家
1月12日，台湾立委选举成了民主政治的一道分水岭。不过几乎所有媒体在报道的时候都着重“国民党狂胜”、“民进党惨败”、“陈水扁请辞党主席”，舆论的矛头全部对准执政党漠视经济、践踏民生，终致创下历史性败局，而这其中最有意思的就要属大陆官方喉舌的新闻取态了，大概就在立委选前一周，各大媒体均收到内容雷同的“上级通知”，通知明确要求，大陆境内媒体不得擅自议论台湾选举，所有稿件以新华社通稿为准。这样的通知一点都不会令人意外，如果有关部门不发禁令倒真是条奇闻，例行公事反而是家常便饭。
选举结束了，评论的焦点大多是国民党一党独大之后的权力制衡，谢长廷是否还有钟摆效应，两岸关系如何起死回生云云。大家都从四面八方切入，试图找到这场选战最精准的论断和分析。但是，我更愿意将之看成是台湾人民用他们的选票为不正常的民主制度做出了历史性的纠正，虽然事后补救的意味也很浓厚。并且将尝试回答为什么台湾式民主会选出陈水扁这样的人。
昨天（1月13日）是蒋经国逝世20周年的日子，这个对人权有罪，对民主却有功的蒋家统治者开始被台湾人民缅怀。民进党人因为美丽岛军事大审，是从心底痛恨蒋经国的，但他们又无法向人民解释，为什么小蒋统治台湾时期，政府官员没有贪污、腐败，不但个个谨守分际，还出了孙运璇、李国鼎这样的治台能人，带领台湾经济大跨越。而小蒋晚年，力排众议解除戒严，彻底从家族独裁式统治迈向民主宪政，更让民进党一众党外精英无言以对。
宁静革命没有带来天翻地覆的深刻变化，台湾从解严后，逐步走向民主政治的道路。李登辉开了民主之先河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曾经或现在多么恨李登辉的人都必须承认没有他，台湾的民主道路会更加曲折，国民党内部外省元老未必会在经国先生身故后，像李登辉那样贯彻民主转型的任务，毕竟长期处于统治集团核心的老人们根本不明白民主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政府官员要受人民监督，听凭人民调遣，做不好还要一鞠躬下台更是荒唐透顶的奇谈怪论。
李登辉其后用非常手段斩断了老人的退路，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他带头挑起对俞国华、李焕、郝伯村等一票外省老人的政治斗争，所以族群裂痕的始作俑者这顶帽子，李登辉是戴定了。随着权力地位的日益巩固，李登辉把台湾民主这艘船带离了原来的航向，国民党更是从上到下散发出酸腐发臭的黑金味道，权力导致官员糜烂、政商勾结，李登辉的爱将刘泰英能驰骋政商两界到只手遮天的嚣张地步，阿辉伯的放纵是第一原因。
不过，百年老店越是沉沦、堕落，就越发凸显民主运动人士的进步、清廉的优质形象。从台独教父级人物黄信介以后，施明德、许信良、林义雄等，每一位都是为了台湾独立的理想一路走来，一生不悔。此情此景看在普通台湾人眼中，对比起烂到根子的国民党自然高下立判。
这里需要纠正大家一个固定的观念：烂政客还不都是人民给选上台的么？
是的，烂政客都是人民选上台的，但天然环境的缺失导致优秀人才纷纷抛弃政坛，民主政治的反淘汰机制造就了人民必须在烂苹果里挑个相对还看得过去的。请问，这些是台湾人民能左右的吗？台湾人何尝不想选出个英明领袖，可满眼望去却尽是些歪瓜裂枣，不选他们还能选谁？对于民主探索过程中的一个又一个障碍，我们不能过于苛求只走过20年民主道路的台湾，指望人民一下子拥有优异的民主素养显然是不现实的。民主是个好东西，只是现在的台湾人民还没有发掘出这东西的好处而已。
此外，当我们在谴责陈水扁和民进党把台湾恶搞到民不聊生地步的时候，似乎没有人去回想为什么民进党会被台湾人选上去的历史，换句话说，陈水扁这号人是如何登上权力巅峰的？
立委选前，我居然从李登辉嘴里听到他的指责陈水扁像在做“皇帝”，殊不知，国民党下台前的那三年1997——1999年，李登辉和国民党比如今的扁皇帝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索引了一条历史脉络：
1997 年，国民党宣布冻结台湾省，李登辉、宋楚瑜正式翻脸。党内接班梯队中连战、宋楚瑜各有山头，斗争激烈。当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台湾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李登辉倒行逆施，强行宣布连战为副总统兼任行政院长，到了年底的县市长选举时，国民党选情一泻千里，民进党利用民众对国民党政权的锥心之痛，一举攻占了 12个县市长，国民党第一次大规模丧失地方执政权。
1998年，国民党内斗继续，副总统连战因为一笔高达3628万元的巨额汇款，牵扯进轰动全台的四汴头弊案。同年，连战著书立传，发表《连战风云》一书，因内容只强调连本人的功劳，鲜少提及李登辉的贡献，两人爆发接班心结，党内权力倾轧加剧。
1999 年，萧万长内阁施政成绩广受争议，李登辉步入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年。不过，李登辉仍然展现强势作风，越过行政院长萧万长，大规模改组内阁，撤换自己不喜欢的部长。同时，把手伸进立法院，斗垮立法院长刘松藩，扶持王金平上位。除了内政弊端多多外，李登辉还在当年抛出震惊两岸的《两国论》，全面升高台海紧张局势。还是这一年，宋楚瑜宣布退出国民党，独立参选2000年总统。最终，九二一大地震，民怨沸腾，国民党下台的怒吼震彻山谷。
很多人至今还把陈水扁在2000年会胜选归咎于连宋分裂，却不知国民党败德烂政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台湾人会选陈水扁，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实在是国民党烂到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地步。可以这么说，陈水扁和民进党会上台，不止李登辉“功勋”卓著，整个国民党都是功臣。
到了2004年，投票前夕的那两颗子弹不但成了国民党推卸败选责任的不二借口，更是众多时评者认为奥步满天飞的陈水扁耍花招，诈骗了总统宝座。所有事情都有两面，而很少被人提及的另一面是，连战、宋楚瑜自2003年情人节被党内大老劝进成功，携手合作的一瞬间，百年老店的陈规陋习迅速班师回朝。即便到了 3.19枪击案之前，台湾坊间到处都流传着连宋竞选总部的内阁人事名单，选举尚未成功，集体分赃行动就已经结束，台湾人看到的还是李登辉时代国民党不长进的嘴脸，所以，陈水扁靠两颗子弹赢得选举是不假，但国民党失尽人心的腐烂印象是陈水扁连任的最大功劳。
所以，自1996年第一次人民直选总统以来，台湾人给过国民党机会，现在也给了民进党八年的光阴。或许在旁人看来，台湾人太傻了，要知道蒋经国时期虽然没有民主，但台湾却能跻身亚洲四小龙之列，现如今民主是民主了，可台湾人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样的代价到底值得吗？这个问题或许最值得时下的香港人仔细想想。
台湾式民主是不正常，或者说是不完全民主，这次的立委选举是一堂最好的民主教育课，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正以切肤之痛探索一条属于华人自己的民主之路，他们需要更多的鼓励、掌声和继续前进的勇气，那一岸之隔的我们该做些什么？嘲笑、讽刺、指责，但愿不是在笑我们自己。
